清水河的水不算清,深绿的水草常常织满河面。可是这并不妨碍浅浅的夏风吹过时,河面上闪烁着粼粼波光。那波光把人心都快晃碎了,人站在河岸旁忍不住停下脚步,只想看水。水上有风的脚印,也有风作弄的画面。
河面细浪向左向右向前向后,搞不清风往哪个方向吹。桥的倒影皱了,树的倒影晃了,没一样是静止不动的,人望着这样的倒影并不会觉得晕,只会觉得有趣和安静。大约倒影比现实更像一幅画一首诗,人对于美的追求,有时说不清楚,但却不可避免。
河堤边垂钓的人仿佛是春水生出来的,仿佛是春风唤出来的。房子关不住人心,人每年都要和植物一样发一次芽,非要去大自然里探出头走一走看一看坐一坐。大自然那么空阔,可是人站在风景里却不会觉得寂寞,大自然有疗愈人心的功能。人在大自然里容易放松,不至于总想着个人的一点点小事。
垂钓的人都是有耐性的,长长的渔线抛出去,就那么沉默地坐上许久,也不觉得闷,钓鱼的人们很少说话,语言在此时确实有点儿多余。钓鱼的人钓的是时光,是心境,是老光阴里的一种姿态。现在的人什么都用加速度,总嚷着忙啊忙啊,你看钓鱼的人就那么慢,也不嚷着忙啊忙啊。看到他们,会想起古人,想起“从前慢”。多好啊!
河床边坐一排钓鱼的人,人与人间保持一定距离,互不相望,互不多言。这些人很不爱说话,可真清净。不钓鱼的人比较好奇,总是张望人家的桶里有几条鱼。自己看,钓鱼的人用眼神告诉他,懒得解释。
还不到八点,太阳已升得老高,周末的通桥上车来车往,那些晨练的人还没有散尽。生活被每个人携带在身上,到处都是四处奔波的感觉。走到这里时,不想再走了。对面的展览馆气息古朴,它周围全是时代的印迹。新的旧的,熟悉的不熟悉的,冷的热的。住在小城,不觉已三十多年了。离它有时远有时近,记忆层层叠叠,关于人的关于物的,清晰的模糊的,那么多那么沉。青春年少时,每天骑一辆旧的自行车,冬来暑往地去上学,心上暗暗地爱慕一个少年。然后就再也不见。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。山不老水不老,老了的只有容颜。
在河畔站了很久,身后的阳光热气腾腾,白玉般的栏杆冰凉如水。那轻摇轻晃的清水河,年年不息。年少时住在清水河畔,碎石旁杂草丛生。呵,贫瘠的少年时光,一转眼已成过往。